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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GENT2026-05-11

独家对话姚顺宇:请允许我小疯一下

硅谷 AI 业界有两位 Yao Shunyu,他们曾是清华同一届毕业生。前一位姚顺雨 2025 年从 OpenAI 跳槽到腾讯;后一位姚顺宇也于同年跳槽,从 Anthropic 来到 Google DeepMind。

这位姚顺宇毕业于清华和斯坦福大学,曾经的研究方向是理论物理——非厄米系统、量子物理与高能物理。他的人生奋斗姿态是——"总想挑战一些自己不太会的事"。

过去两年,他先后在 Anthropic 和 Google DeepMind 出任研究科学家,参与了 Claude 3.7、4.5、Gemini 3 等关键模型的开发过程。

"他回去之后,我们也经常打电话"

张小珺: AI 业界不是有两个姚顺宇/雨吗?你要不要先给大家介绍一下你自己,并且给大家科普一下两个姚顺宇/雨的区别?

姚顺宇: 我叫姚顺宇,显然也有一个跟我几乎同名的朋友(姚顺雨,腾讯首席 AI 科学家,前 OpenAI 研究员)。我们俩主要履历也有一些 overlap,看起来非常难以区分。我以前是做学物理的,本科在清华,那时做凝态理论,后来去斯坦福做理论高能物理。离开斯坦福之后去伯克利,短暂待了两个星期的 postdoc 博后,就离职了,去了 Anthropic。在 Anthropic 待了一年,去年 9 月底、10 月初加入了 Gemini。

如果大家非要区分,最大区分就是,那个顺雨,一开始一直是做 CS,计算机相关;我从某种意义上是半道出家,之前做理论物理为主。

张小珺: 你们是不是好朋友?好像大学就认识,而且是一级的。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?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?

姚顺宇: 我们本科就认识,因为我们本科在清华是一级的。他一开始就学计算机,在姚班,计算机科学实验班;我学物理,在机科班。后来他去了普林,我去了斯坦福。这也是另一个有点令人费解的点。在普世世界,觉得斯坦福应该是学计算机的人该去的地方,普林斯顿是学物理的人该去的地方。但我俩正好反过来。

我俩还真的挺不一样。他是一个比我有趣的多的人,我从他身上能学习到一些和我很不一样的点。比如在 AI 方面,他花了很多时间思考人和 AI 的交互、一些产品的事。对我来说,是一个很不一样的朋友,我也从他那学到很多。

张小珺: 你们之前在硅谷多久见一次面?你们现在是不是还频繁打电话?有多频繁?

姚顺宇: 我们在硅谷见面确实挺频繁的,每几个星期吧。但好像见面是为了凑一块玩。真的就是纯玩。可能出去散散步,扯扯有的没的。有时候吃个饭,打个牌啊之类的。他回去之后,我们也经常打电话。

张小珺: 他是不是多次想把你拉过去?

姚顺宇: 可能有这个意思吧。但是,我觉得不关键。多半是我自己的原因。去年八九月我离开 Anthropic,决定要去哪,最大动机是我想学一些不一样的东西。对我来说,我没有更着重去考虑领导一个项目。我更多是,想优先去学习一些东西,我选择去了 Gemini。

"为什么要把自己的时间浪费在伺候老登身上?"

张小珺: 你本科读量子物理、博士读了高能物理,物理对你的帮助是什么?

姚顺宇: 本科读物理最大的帮助是:第一,想问题要想清楚。读书不在于读的多,而在于读的深。读的多,不代表你能发现新东西。但如果你对一件事有和别人不一样的见解,那才是对社会来说更有价值的事。另一件事是,别太相信纯理论。

博士去读了高能物理,这就回到了说——总爱挑战很难的事,有时候也会带来一些不好的结果。我感觉,我这个博士对自己学到很多东西、成长很大;但于这个世界,没有产生什么贡献。高能理论这个方向,足够难,非常非常难。但它不好的在于,不是特别可以验证,没有什么客观评价标准。因为高能理论已经发展到了实验完全追不上的阶段。

张小珺: 那这个学科是怎么进步的?如果不是实验,它的进步依赖于什么?

姚顺宇: 一个进步来源,来自于数学的自洽性。当然也有一些不科学的因素,当这个领域完全没有实验、没有客观标准,肯定不会只有一个自洽框架出现。这时候谁做的好、谁做的不好,就依赖于领域内一些老登的主观判断。

张小珺: 你是被谁伤害了是吗?

姚顺宇: 我也没有被谁伤害,只是在那个领域待时间越长,越觉得——为什么要把自己的时间浪费在伺候老登身上?

张小珺: 这句话很炸裂。

姚顺宇: 也没有那么炸裂吧。因为我觉得这个逻辑挺简单的。没有哪个老登是你的亲属,所以你觉得他傻,他就是傻,就可以直接说他傻。无所谓的啊。只要你做的事情是 solid 的,最终你在这个领域做的怎样,是有客观评价标准的——大家是会尊重你的。

"AI 个人英雄主义时代已经过去了"

张小珺: 你离开物理来 AI,当时 Anthropic 是怎么说服你的?

姚顺宇: 其实没有人说服我。我当时自己申请了一些地方,也拿到了一些 offer。选择 Anthropic 的原因,第一是我觉得他们做的事情比较有意思;第二是我觉得他们的人比较靠谱。我当时面试的时候,感觉他们的人很踏实,不是那种很浮夸的。

张小珺: 你在 Anthropic 参与了 Claude 3.7、4.5 的开发,这两个版本有什么关键的技术突破?

姚顺宇: 我自己对那个事没那么重要,更多的是,我很幸运,有机会在那个时候加入了一个重要的项目,做了一些事。AI 个人英雄主义的时代已经过去了,现在都是集体主义的故事,要对神话个体的一切叙事充满警惕。

张小珺: 那你为什么离开 Anthropic 去 Gemini?

姚顺宇: 最大动机是我想学一些不一样的东西。在 Anthropic 一年,我学到了很多,但我感觉自己需要一些新的刺激。Gemini 的规模、资源、和数据量都是另一个量级的,我想看看在这种环境下做研究是什么感觉。

"AI 这个事,本来也不太需要脑子"

张小珺: 你现在在 Gemini 做什么方向?

姚顺宇: 主要是模型训练和后训练的一些事。具体的不太方便说。

张小珺: 你对现在 AI 行业的整体判断是什么?

姚顺宇: 我觉得 AI 个人英雄主义时代已经过去了,所以也没有什么英雄,有时候甚至觉得旧时代英雄有点蠢。现在大家都是冲浪的人,本质上是那个浪,而不是你那个冲浪的人。

AI 这个事,本来也不太需要脑子——真的不太需要脑子——我觉得都是一些本科生就能干的活。这个行业最重要的特质,就是靠谱,就是做事细,对自己做的事情负责任。

张小珺: 这句话会得罪很多人。

姚顺宇: 你不用太担心因为自己的观点而惹到什么人。只要你的观点是自洽的,不是说随便喷人,你是有一套自己的理解。最终你在这个领域做的怎样,是有客观评价标准的——大家是会尊重你的。

"请允许我小疯一下"

张小珺: 你觉得自己是一个什么样的人?

姚顺宇: 我觉得我是一个比较直接的人。有时候可能会令人猝不及防,突然发表一点"小疯"言论。但我的出发点不是想伤害谁,而是我觉得有些事情需要被说出来。

张小珺: 你有什么想对观众说的?

姚顺宇: 请允许我小疯一下。我觉得在这个行业里,保持真实和直接是很重要的。太多人在说正确的话,而不是真实的话。我希望我的言论能激发一些真实的讨论,而不是更多的附和。


本文节选自播客「张小珺」对姚顺宇的访谈,完整内容请观看视频播客或收听音频播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