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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GENT2026-05-28

为什么我不"凭感觉编程":一个老程序员对 Vibe Coding 的冷静审视

Jacob Harris 是一位经验丰富的开发者,这篇文章是他对"凭感觉编程"(Vibe Coding)热潮的个人回应。不是反对 LLM,而是反对一种不加审视的狂热。

我是个守财奴

Harris 的家族以精打细算闻名。当他发现为了"思考"需要无休止地给服务交钱时,他浑身不自在,以至于连信用卡都不想给。他卸载了集成 LLM 的 IDE,用回了 Emacs,然后发现——没有 AI,他完全不觉得少了什么。

这不是原教旨主义。对于"描述起来很简单、自己动手又嫌烦"的任务,LLM 确实好用。但当额度用完、系统提示绑定信用卡时,他选择了退出。

年纪大确实有帮助

Harris 写代码很多年了,在这个把五年经验就称为"高级"的行业里。这波 AI 热潮让他想起了早年"低代码/无代码"工具的重大突破宣传。

他引用了 Fred Brooks 的《人月神话》和其中的名篇《没有银弹》。Brooks 将软件复杂性分为两类:

  • 偶然复杂性(accidental complexity):编写代码本身的繁琐、笨重
  • 本质复杂性(essential complexity):设计出正确、优雅、清晰且易于维护的抽象架构

"AI 智能体的终极梦想——成群结队的智能体接受任务,然后在无人监督的情况下自动实现它们——解决的只是偶然复杂性。"

现代编程语言已经大幅削弱了偶然复杂性:我们不用写机器码,不用手写快速排序,不用从零搭建 Web 应用。AI 似乎只是这一进程的最新迭代。但本质复杂性还在那里:设计出好的抽象架构依然艰巨,需要技能、经验,以及从系统崩溃的血泪史中汲取的智慧。

"LLM 那种花哨的'高级自动补全',面对这种很难找到标准答案的复杂性,到底能发挥多大作用?"

每一次抽象,同样也是一次遮蔽

Harris 引用了 James Scott 的《国家的视角》:后启蒙时代的核心动机是通过抽象和分类,让人口和财产变得清晰可辨。能量化的东西,就能被改造。一个国家看待森林时,可能不再将其视为复杂生态系统,而仅仅通过"能用于造船的木材比例"来评估。

"作为程序员,为了对世界采取行动,我们必须减少现实数据中的混乱。我们期望日期是精确的,期望人的名字相对简单规范,期望数据是完整的且保持一致。每一个程序员和每一次系统设计,都在做出一种削足适履的强制妥协。"

但这个过程如此根深蒂固,以至于我们有时会忘记它同时也是一种人为的造作。强制性别字段只接受"男"或"女",并不能迫使性别的本质变得非黑即白;我们对种族的定义是一种不断变化的社会建构。

"LLM 永远无法做到这种元认知。对它们来说,模型本身就是现实。"

摩擦是上天的恩赐

Harris 认为 LLM 驱动开发的魅力在于消除一切摩擦,但他需要这种摩擦。

"当写代码变得非常困难时,这说明在当前的架构下我正走向一条歧路。它在提醒我,应该认真考虑重新设计。"

他会在遇到这种情况时出去散步,给大脑留空间。他甚至会在思路清晰时强迫自己停下来,先写一份架构决策记录(ADR),描述想做什么、对问题的假设、方案可能带来的后果。"有时候,写着写着我就意识到,我对自己最初的直觉太盲目自信了。"

而 LLM 驱动开发对待摩擦的态度是"不管三七二十一,闭着眼睛直接写过去"。LLM 会极其配合,大概率能写出能跑通的代码,测试也能通过——但它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选择了那条路,感受不到摩擦,也无法解释一种架构方案是否比另一种更清晰优雅。

"如果负责写提示词的工程师本身缺乏洞察力,不知道好坏方案的差别,他们就会陷入死循环:一遍又一遍地让 AI 强行穿越重重摩擦写代码。最终生成一堆奇形怪状的抽象逻辑,而留给未来团队的唯一设计文档,就是几年前一个用来指示 AI 模型的 Markdown 孤本文件。"

责任感太关键了

Harris 曾在不同岗位上培养出强烈的个人责任感。作为前数据记者,代码里的一个 Bug 可能导致极其难堪的报纸更正,或者灭顶之灾般的诉讼。在公共科技领域,错误可能意味着为弱势群体提供服务的系统彻底崩溃。

"LLM 是不可能'在乎'的。它可以装得非常逼真,但它依然只是一个试图模仿人类心智的赝品,所做的只是把统计学上更容易同时出现的词组串在一起。它不会因为犯错而感到懊恼,也不会努力试图改进,因为它没有内在的意识,更别提什么道德良知了。它永远无法被追责,因此,我永远也不能把我的道德责任外包给它。"

其他几个可笑的理由

Harris 还列出了一些更个人的理由:他极度反感 AI 聊天机器人默认的油腔滑调语气("作为一个在美国东海岸城市长大的人,当一个我不认识的人突然对我表现得热情过头时,我就会本能地警觉起来,因为这通常意味着他们要么准备骗我的钱,要么准备向我传教");他享受头脑风暴和学习新知识的过程,不是每个脑洞都必须变成产品;以及,在资本主义框架下,他至少想努力尝试更道德的消费选择。

未来路在何方?

Harris 不假装能预知未来。也许技术真的会发展到不可思议的地步,他会后悔没有积累足够的经验。也许它会陷入停滞,整个建立在炒作之上的金融纸牌屋轰然倒塌。

"如果那一天真的到来,我希望我们能把软件开发重新建设成一种充满人性关怀的实践。"